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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云深_第3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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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显然,令阿愁欣喜的是,这疙瘩已随著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小了。──短短的沈默之後,盛宁突然一拍手,站起身道:“嗳!这些闲话先休要提了!阿愁,我们还是快上恭王府找无嗔师父吧!”

  咦?说了这半天,还是要去麽?──阿愁觉得自己的屁股上的痛感已经一路顺著脊梁骨冲上头顶,头皮都有些阵阵发麻。

  可这次,盛宁却没有给阿愁再次转移话题的时间,话音未落便直接拉起阿愁的手,将他一路拖著,便向那清风殿外一路行去了……

  

☆、第二十七章 现形

  盛宁他们到了恭王府的时候,盛昌正在站在窗前吹笛子。

  当他们踏进盛昌的寝室时,房间的主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窗前,身著一件浅绯色的绫锦宽袍,并不贴身的款式反而更衬托出他的身材纤细高挑。他那一头青丝仍是绾成一个有些松的髻子,鬓边几丝碎发仍旧散落著,更显得他的那副情态,唯有“弱不胜衣”这四个字方能形容。

  再看他那执笛的手,宽大的袖口柔顺的垂著,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藕臂,春葱似的玉指轻灵的伴随著悠扬的笛声舞动。那随之而传出乐声又是何等的清越悠远,超凡脱俗……

  这样的场景本该是令人觉得再增减一分都会破坏其间的谪仙之气的,但那身处其间的唯一听众却与这气质出尘的演奏者如此的相得益彰。──只见那人姿态端正的坐在离窗口不远的一张圆桌前,手持一串青玉念珠,身上只著一件素色僧衣,面前一盏香茗,散发出淡淡的茶香。

  再看那人脸上的情态,微微低垂著眉,半敛著目,那端庄沈静的样子,好似整个人都沈浸在这优美的乐声之中,与之融为一体,却又好似他身虽在此,心却早已飞远……

  盛宁和阿愁到来时,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幅“此景只应天上有”的画面。望著面前的场景,盛宁一时被震得呆住倒也罢了,就连阿愁都几乎忽略了无嗔身上那股令他无法忍受戒香,心思一时沈迷。

  两人便这般进退不得的在门口站了会,好在过了没多久,那乐音便步入尾声。盛昌不知是否听见了他二人前来的动静,很快的便收了手。但他转身过来之後,却先并不急著向他二人招呼,而是看著无嗔,稍稍颔首笑道:“高山流水酬知音……无嗔师父,两次救命之恩,这些日子的朝夕相陪,大恩无以言谢,唯有此曲相赠,聊表寸心……”

  “噗……”

  盛昌话音未落,无嗔更是尚来不及回应,在一旁默默听了好久的盛宁已忍不住笑出声来。盛昌和无嗔听见他这一声笑,自是同时转过头来看他,盛宁却仍掩著嘴又笑了一会,方才摇著头向盛昌道:“二哥好小气!我听你前前後後数了这麽些事,一件一件倒是都记得清楚,我还以为你该是要怎样的感激涕零哩!可最後你却来了句大恩不言谢,原来你竟想这样便能糊弄过去麽!”

  一边说著,盛宁已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,停下歇了口气又道:“还有,二哥你若是想就这麽糊弄过去,让旁人偷偷笑你几句小气倒也罢了,你却还要吹这麽一首劳什子的曲子,再冠冕堂皇的加个一曲谢知音的名头,这样若是别人还要笑,岂非就显得俗气了麽?──嗳,二哥呀二哥,人生在世,岂有像你这般算得精的!”

  被他这样数落了一番,盛昌听著,却也只是笑,一面笑一面犹自不住点著头,好似还要替他助兴一般。直待到盛宁真说得尽兴了,盛昌方才施施然的开了口,竟是肯定他的话道:“宁儿所言极是!──但你可知道,无论金银珠宝,绫罗皮裘,无嗔师父皆是一丝一毫皆不放在眼里,嗳……这倒是叫我好生为难……”最後那一声,叹著的时候一双眼又飞向无嗔,竟似带出些幽怨的味道来了。

  盛宁嗤笑一声,打断他的装腔作势,道:“那敢情好!无嗔师父眼中没有这些个俗物,二哥便省心了麽?”

  盛昌却又叹道:“省心不省心的,无嗔师父既看不上这些,我也没法子,只能向父皇奏了一本,请父皇拨些银两下来,将通广化寺的那条山路拓得再宽些,整得再平些,再替寺里修个大点的藏经阁,做些功德,也算是我对无嗔师父的一点心意了……”

  他这番话本是向著盛宁说的,除了之前叹的那一口,言语间皆是调侃之意,就连盛宁听著亦不禁会心微笑。却不想他说著说著,无嗔的表情已慢慢变化,之前的轻松安详一扫而空,变得无比严肃郑重。一待他说完,无嗔也立刻起身,向他屈身行了一礼,道:“无嗔竟不知此事……既如此,无嗔先替寺中僧众谢过恭王了。”

  见他这般多礼,盛昌心中有些不悦,却仍是赶紧上前一步将他扶了,执著他的手道:“无嗔师父切莫如此!莫说无嗔师父对我有救命之恩,便是只为了你我如此这般的心意相通,我为寺里做这些小事也是应当的!”

  他一番话说得诚挚,便连心如止水的无嗔再抬起头时,都似被感染了那真情般,眼中清波流转,盛宁却仍是在一旁笑道:“二哥这话说得巧!──无嗔师父这样不凡的人品心性,二哥若是能和无嗔师父心意相通,岂非一下子便显得比我和阿愁这等大俗人高出了一截不止……”

  听他这满口歪理胡言,却是无一击中重点,阿愁不禁在心中暗暗发笑,心道他这迟钝劲儿和那木头和尚倒是天生一对,──可再一想,又觉得“天生一对”这个词让人好不舒服,原本带著些笑意的脸又一下有些垮了下来。

  谁知阿愁脸上的一颦一笑变化虽极细微,却仍是皆落在盛昌眼里,立刻便拿他调笑道:“宁儿何必如此自谦?或者该说宁儿你若要自谦,又何必把阿愁给扯进来?我看阿愁的人品风流,一直倾慕得紧,宁儿你若还要这样乱说,让人因此将阿愁看轻了去,我可不依!”

  要说他这些话亦是一听便知是戏言,但盛宁听著竟也有一瞬间心一沈,脸色都不禁微变了变。这一下情绪的突然起伏却是连盛宁自己都摸不著头脑,只能在心中偷偷道了声怪哉,再飞快的换上了如常轻松的表情,却仍有些冷冷的向盛昌道:“哼,二哥倒是看得起他。──不过说到他,二哥,我今天这趟来,倒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……”

  “瞧你说的,有什麽事,说来听听便是。”

  “既然如此,”盛宁一拱手,一脸认真的道,“二哥,宁儿有个不情之请,可否让宁儿借无嗔师父一用?”

  “宁儿,”盛昌的样子看上去没有半点当真,回话的语气却稍稍低沈了些许,“……你这是在报复我麽?”

  “二哥怎会如此说?”盛宁一片真心被人当做玩笑,已有些急了,道,“宁儿是真的有事要向无嗔师父请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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