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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满长安道_分节阅读_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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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秦歌好像全身力气都用光一样,整个人俯趴在盖满乱雪的草丛里头,慢慢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少爷临走时,把挂在寝房里头他平时最爱的那幅画都给烧了……什麽也没带走,除了他枕头下的一枚玉佩是贴身保管着以外,相府里什麽东西也没动……”

狄春水不知道那幅画的名字叫做富春山居图,也不知道那枚玉佩是枚上好翡翠,边缘围着一圈古拙的凤凰纹路。

秦小川烧了画,却留下玉佩。与深情长绝,谁能断绝彻底?

“那就好,想来那金帐中人身份不低,应该不至於随便杀人,何况一个重病而毫无武功的人。”狄春水在安慰自己,也在安慰秦歌,“我们先打探一番,搞清楚他在哪里,再救走他。”

“我……都是我的错,我怎麽能丢下少爷……他,他烧得全身都在颤抖……我……”秦歌好似没听见狄春水的话,双目无神,茫然看着眼前的焦黄杂草。

“秦歌!”狄春水一声传音入密地低喝,声音像尖锐的钢针一样扎进秦歌的耳膜。秦歌全身猛然颤了一下,继而脑海便清醒了,少爷生死未卜,他怎能像这样徒然做女儿情态?

“你身上有伤,先调息一会。且等入夜,我过去查看。”狄春水换个更加隐蔽的姿势,眼观鼻,鼻观心,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。

如果不是秦歌在旁边,尊严不允许显露脆弱,他方才的样子只会比秦歌更狼狈。

秦小川眼前回荡着一片灰烬,只看见点点火星红艳艳地点缀在上面,眼一眨,手里的一捧灰就消散了,一个不剩。

一寸相思,一寸灰。

名画富春山居图,就这样被他亲手给烧掉了。原来那样淡静的手法,清雅铺陈的色彩,流丽的长轴,真要烧掉,只不过是一小撮尘灰而已。

手稍微抖一下,连痕迹都不留。

他将自己的官服叠得整整齐齐,也没给那人留下只字片语。多少风流名士像这般挂冠离去,若是真能洒脱,又何需离去?

陆凤曦,陆凤曦,我要将你从心里抹去,就得把整个心房都剜下来。而你有江山百年,坐拥家国万里,你要忘记我,只不过是掸落一颗尘埃。

唇边骤然传来一丝苦得发涩的触觉,秦小川身子一颤,继而全身上下被压抑的痛楚一齐向他袭来……长睫轻颤,倏忽睁眼。

却几乎是立刻便苦笑着合上眼皮。

他居然还是看见凤曦,还是凤曦。就连逃到西北边城,身在望不穿长安万里的雪原,也还是不放过他。

“你再不睁眼,这碗药我可全用嘴喂你喝下去了……”声音忽近忽远地震动,耳膜突突作响。这声音是陌生的,然而语气里却透着熟稔般的轻佻。

秦小川心里一紧,一鼓作气睁开眼睛。那人探头到他跟前,细长眉梢往上出挑着,凤眼眯起来,带几分玩味,几分调侃,几分嘲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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