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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满长安道_分节阅读_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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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倒情愿自己做了那埋尸荒原的白骨根根,宁愿从未来过西番,从未见过,这个人。

莫姜烈山手上青筋爆现,镶着碧玉的金刀在他手中忽然幻化出一个绝美的弧度──瞬间小川想起帝都的烟花万紫千红,那是只有在生命最後一刻才能绽放出的璀璨。

却听见极微小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绝美无伦的珠宝玉石破碎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叹息。

华美精致而锋利的金刀已断成两截,莫姜的眼睛定定地盯在一片狼藉的刀口上,他似已经忘记,正是自己亲手毁灭这珍爱的宝物……忽尔手一松,碎片“噗”地插在雪层里。

陆绍棋认得那把刀。

西番风俗,每年一度的“达慕”大会──“达慕”在西番语中是勇士的意思,博得头筹的勇士将获得一柄金刀,如果他将这柄金刀送给心仪的姑娘,无论送给哪一位,只要未婚,姑娘就不能拒绝他。两个人会受到全族民众和天神的祝福,一生一世不分开。许多西番勇士拼上性命也不要,不仅是为了第一勇士的荣誉,更是为了娶到最美丽温柔的姑娘。

两年前的“达慕”大会,九殿下一马当先,以优异成绩夺走这柄金刀,族里未婚的少女仰慕他的风姿很久,一时间心里都是一阵激动。然而九殿下谁也没有送过,一直带在身边。

西番王曾问过他,九殿下只回答说:“我不愿意强迫我心仪的那个人,但是我也不会将这把刀送给别人。”

他佩着金刀两年,陆绍棋见他向来爱惜生命般爱惜这把刀,日日夜夜不离身,就连不小心弄脏了也要拿绒布细细擦乾净。

今夜他居然亲手将珍爱那麽久的金刀活生生拗断。

既不回头,何必不忘?既然无言,何须誓言?

陆绍棋眼前变得昏昏沉沉的,他不由自主地拿中指抵在太阳穴上,莫姜的脸庞都变得不清晰起来……

肩上袭来一阵暖意,他抬头──皮裘的绒毛刺着了下颌,莫姜烈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,手里一抖开,便系在他身上。

“你跟他们一起走吧!回长安去。”九殿下看也不看曾经视若珍宝,现在断成两段的金刀,甚至也躲闪着陆绍棋,他走到自己营帐後面的专门马房,牵出两匹马来,正是他平素最宠爱的一对追风宝马。

“骑上这个,没人能追上你们。”莫姜摸了摸马的耳朵,又忍不住抱了抱马脖子,在鬃毛上摩挲着,闷声说,“你知道它们喜欢吃什麽,好好照顾它们。”

他茫然低沉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梦呓,而陆绍棋知道这是对自己的最後一句嘱托。

C19泪空流

狄春水与秦歌上了一匹马,小川和陆绍棋共乘一骑,秦歌瞅着小川,有些委屈地扁扁嘴,狄春水心里却明白是怎麽回事。

陆绍棋抓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,嘴唇煞白,但这一切莫姜都看不见了,两匹追风良驹,日行千里,夜行八百。

稍一暌违,便是天涯。

斗大的雪花有越来越大的趋势,铁饼一样砸在人身上,但宽大皮裘内部仍是温暖的。陆绍棋狠狠一夹马肚,健马长嘶一声,奋蹄奔去,狂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刮过,他只觉得心都凉透了,慢慢化成了雪水积在胸腔里。

归与不归,他明白这样的选择迟早都会摆到他面前来。莫姜常常在睡着的时候还紧紧抓着他的手,有一段时间他只要稍稍动一下,莫姜立刻就被惊醒,慌张着四下搜寻他。

莫姜曾说:“这有什麽难的呢?你喜欢我,就留下来,要是……那我也会放你走的。”

回或不回,如果真能这麽简单……陆绍棋迟疑着低下头,坐在他身前的小川立时便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颤动。

宽大皮裘全幅笼罩陆绍棋的身体,却掩藏不住肩膀剧烈地抽搐,小川抿紧了唇,清澈双眼里头波光粼粼。

命运何其残忍……为什麽一部分人天生宠遇优渥,一马平川,而另一部分人苦苦挣扎到最後,也望不见一条小路?

领先开路的秦歌不住地回头看来,狄春水却连一次头也没回过。小川勉强对秦歌露出一个笑意,然而後颈便是一阵微凉。

滚烫的泪珠几乎是一流出来立刻就冰冷了,顺着陆绍棋的下颌缓缓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小溪。真傻啊!……陆绍棋想,自从十六岁背井离乡,他就再也没有流过泪。这个世上没有人值得他流泪,以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,将来,将来更不会再有。

“停下!你们竟敢盗取殿下的马!”途径一处西番哨点,马蹄声惊醒沉眠着的哨兵,更是眼尖认出莫姜的马,不由大喝一声。刹那之间,巡逻兵齐齐拔刀,一拥而上。

狄春水横剑在手,猛然一勒缰绳,马做长嘶,人立而起,两只前蹄“唰唰”踢倒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。秦歌瞄准脖颈的空门,一剑一个,将人头挑落马下。

事到如今,他们後面还有两个全然不通武功的人,只能拼死一战。

还好狄春水与秦歌在这里学得最快,练得最纯熟的一件事,就是同别人拼命。

西番士兵点燃警示信号,正有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潮水一样涌来。他们像敬畏天神一样爱戴他们的殿下,有人敢偷殿下最爱的马,这是草原人最不能忍受的罪行。

刀光,火把,晃得人睁不开眼睛,追风虽然是宝马良驹,奈何人墙密不透风,呈合围之势,秦歌与狄春水几次撕开一个口子要冲出去,都被不要命地拦下来。

“不要管我们,你们先走,否则谁也走不了!”陆绍棋的声音穿透夜雪与喊杀声,带几丝沙哑与凄冷。

狄春水和秦歌两个人哪里肯答应,听了只做未闻。

情势的确危急,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,如果四个人一起被抓住,小川不敢想象後果,然而狄春水是决计不会丢下他们就这样离去,情急之下他扬声道: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後名!”

狄春水闻言全身一震──霸陵送别的场景立刻宛然如在眼前。

那时一袭红衣如火艳丽,一曲大江东去唱出道不尽的英雄泪,那人清澈眼眸倒映出自己专注身影。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後名……

那时满腔热血,半壁豪情,曾许一诺,至今未敢忘却。

狄春水长剑一横,手边划出道耀眼弧线,在这漆黑寒冷,杀气腾腾的暗夜里,照亮一个短暂的时刻。

剑招急变,突然向最薄弱的东南方撕裂而去,仿佛残阳里那最後一道血色,仿佛杜鹃鸟那最後一声哀啼。狄春水的身影如同天际里一鸿孤雁,诀别时眼角眸光向他投来淡淡一瞥,光辉而盛大。

小川知道那一剑里带着狄春水想说又无法说出的心意。

缰绳一转,狄春水策马沿撕开一条防守裂缝而去,秦歌猛然高叫:“不──少爷──”他发了疯一样伸手去夺那缰绳,那缰绳好像死神的一道杀令,将命运扭向一个悲凉的轨道。

秦歌听不懂小川念叨的那句诗,也不明白为什麽狄春水听了之後就能狠心策马离去。他只知道再夺不下缰绳,他的少爷就没有活路。

远远的只见联营处一道橘红火光,似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般,倏尔冲天而起,映红整个夜幕。火光里不断发出哔哔驳剥的燃烧声,这其中还夹杂着马匹惊恐的嘶鸣,不用细看就知道此刻西番主营地之中是何等人仰马翻的混乱状况。

“不好啦,快来人呐!大营着火啦!”

喊叫声渐强,在雪夜里听来格外惶恐。包围四人的士兵略略迟疑,不时向主营地回望。狄春水见机会难得,调转马头,长剑顿时杀出一条血路。秦歌欣喜万分,同狄春水配合密切,为小川与陆绍棋开路。西番士兵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这里,有一部分拔腿便往主营地增援,还剩下的一部分根本就挡不住狄春水和秦歌居高临下的攻势。

一把火烧得恰在好处,局势因此逆转,由死而生,似只在瞬息之间。

陆绍棋止了抽泣,眼睛蓦然雪亮如刀,像终於意识到什麽一般,扭头直直往失火的联营方向看过去。

他要寻找什麽?

这麽远的距离,他根本看不到想看的那个人。

脸上泪痕渐渐在冷风里头乾透了,陆绍棋紧紧追随狄春水与秦歌,手指微微颤抖着。幸而他将莫姜最爱的追风良驹带出来,否则这麽大的火势,若是伤了一丝半毫,那人该是多麽心疼……

自从那年秋天,在草窠里发现这两只冻得全身发紫的小马驹,那人喜叫一声,宝贝似地捧回去了。

他高兴地说:“是一对儿呢!冻成这样还守在一起。”兽医救活小马驹的时候,他简直都要蹦到天上去了。陆绍棋到嘴边的讽刺鬼使神差地压下去──他不想破坏莫姜那一点点单纯率性的快乐。

陆绍棋原本想说,你怎知它们是自愿守在一起,也许是像那相濡以沫的鱼儿一样,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,一旦回归江湖,也便两两相忘了。

两只小马驹渐渐长大了,食料都是最优沃,成了万里追风的宝马良驹,专门养在莫姜自己的帐篷後面,它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。陆绍棋想,畜生到底比人单纯些。

公的那只毛色优良漆黑,取名小夜,母的那只,也即自己胯下这一只,通体泛着可爱的奶黄色,莫姜说它的鬃毛就和陆绍棋的头发一样漂亮,拗不过他,非要取名叫阿绍……

莫姜说:“小棋,它们是你和我一起救回来的,一匹送给你,一匹留给我,好不好?”

陆绍棋何尝不知道他是想用这一对儿宝马来拴住自己,心里波澜数次起伏,但最终只回答道:“我不喜欢骑马。”

莫姜扬起嘴角,迎着阳光他笑了──陆绍棋记得那个微笑,那是自己每一次说话带着尖刺时,莫姜就会露出的微笑。

他抱了抱阿绍的脖子,脸蹭在鬃毛上,话音听起来有些闷闷地:“除了你,我不会让任何人骑走她。”再伸手一指那边打着响鼻的小夜,认认真真地说:“除了我,我也不准旁人骑上小夜。”

陆绍棋的心念转到这里,胸腔猛地一痛,像被一只手把心脏捏在手里,再狠狠挤成碎片。神思也变得恍恍惚惚,几乎握不住缰绳。小川发现速度慢下来,追随着绍棋的目光往联营的火光那里看去,初时不解,再细细思索一番,答案便如此干脆俐落地摆在眼前。

小川轻叹一口气,刚想说什麽,身下宝马骤然一声长嘶,竟人立而起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火光处,眼角湿润,眼神忧伤……

连这畜生也懂得谁待它好,便肯留恋谁,可是人呢?

人为什麽总要拒绝让自己幸福的机会,用尽各种手段,哪怕终生不得安宁?

陆绍棋抓着缰绳狠命一勒,强迫马儿调转方向,狂风迎面刮在风乾的泪痕上,刀子一般生疼──然而他已经没力气去感知这痛楚了,只知道策马狂奔,离开这个地方,越远越好!

作家的话:

这里稍稍虐了一些──九殿下和小棋这两只的故事也是无奈啊──

我日更了!大人们是不是应该多奖励一些呢?

C20芳华易

一道皮鞭“啪”得落在身上,光裸的後背顿时肿起一道血痕,足有小蛇般粗细,高高凸起,触目惊心。

再一鞭毫不留情地落下来,与方才那道血痕呈交错态势,原本光洁健康的皮肤变得狰狞又可怖。

一鞭又一鞭,数不清多少鞭抽下来,後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,鞭梢上纠结的血肉都凝聚成小块,一鞭抽下去,与伤口里新鲜的血混在一起,深深浅浅的红……

被打的那人依旧挺直後背,唇角已经咬出淋漓的鲜血,额上冷汗滚动,顺着鼻梁一路滑到锁骨,汗水混了鲜血,精赤的上身像从血水里头捞出来似的。每一鞭落下去的时候他都昂着头,微微颤抖一下之後就立刻把後背挺得笔直。

受刑之前,从小看他长大的穆达将军悄悄对他说,挨鞭子的时候尽量顺着鞭打的方向放松身体,这样疼痛便可以减轻一些,伤情也不那麽严重。

他早就不需要减轻痛苦,绍棋走了,金刀也折了,连着他的心也一起带走了。

小时候过望月节,他和族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,那时候的欢乐是多麽纯粹……沐浴着月光,守着幸福的母亲,吃着美味的烤全羊,他觉得只要自己愿意,连月亮都是自己的。

有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女孩子跑过来,长长的头发,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。她低着头,面颊泛起一丝微红,突然变戏法一样,将一条腰带托出来。

他看见她的眼睛,清澈见底,波光粼粼,听见她说:“殿下,我喜欢你!”

他迷茫了,女孩子将腰带给了谁,她的一生就是谁的。她美丽又温柔,他确实很喜欢她,想让她当自己的小妹妹。但不是,不是那种喜欢。

喜欢一个人是愿意一辈子只拥有那一个人,他如果接受那条腰带,一生一世都不能够反悔。他没有接受那条腰带,却暗暗在心里许下决心。

他要成为草原上最令人敬佩的勇士,如果他将来喜欢上一个人,就去参加“达慕”大会,然而把赢来的金刀送给她,这样那个人就一生一世不能离开他。

莫姜脑海里,那日金刀诀别时陆绍棋的面庞已经模糊,反反复复转动的只留下最美好的那些记忆。

那个惶恐中带着不安,不安里夹杂一丝骄傲的十六岁少年,头发像草原上最浓重的夜色一般漆黑漂亮,眼瞳就像月牙泉最充沛最深湛时一般幽深,偏带一股子清亮单纯,靠近时能在里面照映出自己不安的面容,离得远了又飘忽得好像根本就没靠近过。

他听过草原军队里时常有契兄契弟的传闻,陆绍棋过来的时候,不知道有多少臣下眼热过这样一个水润灵光,如一支风荷般的少年,想起这些心里便腾起一股无名火焰,他硬是将陆绍棋留在自己身边。

“小棋,你们中原人长得都像你这样好看吗?”陆绍棋与凤曦模样神似,自然生得灵秀华美,西番人的长相大异於他,莫姜形容不好那种感觉,只能用“好看”来概括。

“殿下生得比我好看多了,不然为什麽有那麽多姑娘眼巴巴地将腰带送过来?殿下可见有姑娘送腰带给我吗?”陆绍棋只平平淡淡地把他顶回去。

莫姜吃了瘪,倒也完全不恼,反而吃吃笑起来:“小棋可是吃醋了,那麽多的腰带我还不是一个都没有要麽……”

陆绍棋给他说的面上一热,头一偏,没有答话。莫姜却不肯放过他,仍然笑道:“如果我送腰带给你,不知道你肯不肯要呢?”

陆绍棋眼睛一瞪,骂道:“胡言乱语些什麽?你又不是姑娘。”

莫姜正了颜色,抓着陆绍棋的手,直视他的眼睛,定定道:“我不是姑娘,所以我有比腰带更好的东西想送给你。”

陆绍棋被他严肃的语气惊到,慌忙抽回手,盯着指尖淡淡道:“殿下是什麽样的人,想送什麽东西送便是,还由得着我吗?”

莫姜讨厌他说话的这种语气,心里不由泛上一点说不出来的酸。但苦於无法反驳,他虽然言辞率性天不怕地不怕,到了陆绍棋面前却很快便呜呼哀哉。

那点酸渐渐酿成一汪心疼的酒,他很想告诉陆绍棋,如果他不情愿,他就守着他,直到他情愿为止。如果他不要那把金刀,他永远也不会拿去送给旁人。

自始至终陆绍棋都没有说过一句不愿意,也没有说过一句愿意。

除了诀别时。

莫姜想,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,自己又何必要问得那麽清楚,就连幻想的理由都破灭……他双膝跪地,两手抠着波斯绒地毯,几乎要把那精致的毯子抠出两颗大洞来,双眼茫然又空洞地直视正前方,脑子里神经质一般闪过一幕一幕画面,他强迫自己不要想,可越是强迫,偏偏越要想。

“王上,别打了,再打,殿下就撑不住了……”依稀分辨出来是穆达的声音。

“这个长生天的叛徒,草原的灾星,他若不是我儿子,未来的王,早就被我一刀割掉脑袋!”这个愤怒的声音属於他年迈的父亲。

“唰”得一声,皮鞭落地。穆达过来扶他,从三千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有颤抖过的手指止不住地打颤,“快让我看看,我的殿下啊!……”

莫姜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摸样有多可怕,如果不是胸口不时起伏两下,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死人。眼神惨淡,脸色灰败,浑身浴血,後背到处是狰狞的伤口。

看不见的,是心里那一道纵切的伤口。

穆达拿了织锦替他把额上冷汗给擦去,一边擦,一边哽咽着,这驰骋草原的大将军,保家卫国的大元帅,此刻心如刀绞。

“殿下……殿下啊……”

他的殿下是草原上初升的红太阳,是正待展翅飞翔的苍鹰,是所有族人的希望,是他们心中的神祗,是西番的未来!他神采飞扬,他健步如飞,他目光如电,他像天神般俊美,他像雪狼般勇敢,他像老鹰般智慧。

现在莫姜的後背虽然还是挺直的,眉眼口鼻分毫不曾扭曲。可是穆达知道,他的殿下已经不是原来的殿下──有什麽东西藏在最里头,不动声色地侵蚀他。

谁能告诉他,是什麽让他的殿下变得生气全无,衰败暗淡,就像草原上萎谢的花朵在雪层之下凋残?是谁?是谁活生生毁掉西番国的未来王上?

“穆达叔叔……我没事……”莫姜伸出冰冷的手指,勉强搭在穆达的腕上,狠狠抽一口气,又道:“是我挑断骑兵马匹的蹄筋,是我麻倒值夜的哨兵,是我在营地放火。父王的责罚,的确轻了。”

“你这个不肖子,做下这一切,让我如何向族人交代!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王吗?”他的父亲脸上青筋爆现,唇角还隐隐抽动着。

鞭子落在莫姜的後背上,也落在了西番王的心头。作为一个父亲,他如何能够不心疼自己的儿子?

顿了顿,西番王又道:“你还没说,这样做到底是为什麽?莫非就是为了那个中原来的质子不成?”

莫姜把头深深低下去,不肯回答这个问题。

西番王一拳擂在王座上,大声喝道:“早知如此,开战之时就该宰了那个像狐狸一样迷惑你神智的小子!”

莫姜陡然把头抬起来,碧绿瞳眸里头一片从未有过的清冷决绝,“父王若是杀了他,等於亲手杀了我。”

穆达深深了解莫姜的性子,知道他是吃软不吃硬,於是道:“殿下,中原人都是反覆无常,恩将仇报,像草原上的豺狼一样不能相信。你待那个质子可谓好到极点,他还不是扔下你,只顾自己逃走……王上也是为你好,你就别跟他顶嘴了。”

莫姜挪了挪跪得麻木的膝盖,大口大口喘着气,聚起一点力气道:“同他没有关系……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……他是怎样,他要怎样,我都认了。”

西番王听了这话,刚刚平息的怒火又不打一处来,冷冷哼了一声:“哪一日他要你父王性命,要西番国中万里草原,你是不是也巴巴地送给他去!”

“他,他……不会的……”莫姜眼前发花,声音微弱。其实他根本不敢思考这样的可能性,真到敌对那一天,陆绍棋会不会这麽做?

他全身摇摇晃晃,终於膝盖一软,体力不支,瘫倒下去。穆达连忙扶住他,将贴身医官叫进来,命人把殿下抬回金帐好生医治。

西番王馀怒未消,一脚踢飞皮鞭。穆达上前安慰道:“王上,这一次火烧大营,殿下并非没有顾及王上,火势看上去虽然很大,但那都是把火点在马尾巴上造成的,我们的实际损失没有多少,骑兵马匹的後蹄也是可以愈合,殿下心中并非没有分寸。”

“虽是这麽说,但是我们对天朝的攻势由此便要缓下来。”西番王咳了几声,怒气渐渐收住。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,再怎样打断骨头连着筋,他可不像那些中原皇帝一般狠心,什麽杀子弑父,简直灭绝人性。

“我军已经将天朝军队合围在栾水口,那里向来是草原上的冰原,人畜无踪,他们从中原而来,撑不了几天。我们不妨先缓和几天,修整骑兵,待他们人困马乏时再一网打尽。”穆达低声分析道──他作为兵马大元帅,老谋深算,驰骋草原多年,与天朝交手不是一次两次。除了刚开始对付狄春水时颇费一番思量,之前天朝边境强干弱枝,兵不识将,将不识兵,於穆达而言,根本不堪一击。

“无论用什麽方法,总要找出那个质子来,彻彻底底断了烈山的念想!”西番王的目中掠过一层凛冽的寒光──看那不肖子神魂颠倒的痴呆模样,若不彻底根绝这孽情,怕是死也不会娶鞑靼公主。

“王上放心,穆达一定去办。”穆达对陆绍棋也是憎恨百倍,恨不能饮其血,食其肉才甘心。在他心里,他的高贵殿下是没有任何过失,错的都是那个狐狸一样的质子,不仅别有用心地勾引单纯的殿下,利用完之後还活生生地毁了他。

像这样恩将仇报,寡廉鲜耻的贱人,一刀杀了他,穆达还怕污了自己的刀。

作家的话:

依旧是虐,薰最近咳嗽得厉害──莫非是小川附体来教训我了!?

总之带病赶稿,痛苦不一而足,求各位大人看在我这麽辛苦地用生命写稿的份儿上,打赏我一点儿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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